□青島財經日報/青島財經網記者 黃偉 姜喆
這是一組關于疫情對企業影響的新聞調查，通過調查問卷、對話采訪等多種形式和渠道，客觀忠實地記錄他們在當下現實中的努力與掙扎。從今天起將推出“企業‘戰疫’一線調查”，為您講述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下青島企業的故事。
突然按下暫停鍵
疫情的突然而至，帶來的是企業的猝不及防與防不勝防，本來是要去中東考察市場開辟新業務；本來是每年照例去歐洲參加博覽會，可以收取幾百萬歐元的訂貨款；本來是按訂單交付的貨物……所有這一切都因為疫情戛然而止，絕大多數企業經營活動仿佛被同時按下了停止鍵，被定格在春節假期開始的那一刻。
“我都快哭了”。“這就像夢一樣。”確實，就像夢一樣，有如閃擊，那么突然，讓所有人措手不及。對外貿企業而言，想的年前發給客戶的貨到港沒有？到港后貨款付了沒有？沒到的會不會被拒收？新簽的訂單還能執行不？對制造企業而言，滿倉庫客戶的產品怎么運出去？物流啥時正常?人員如何能滿員？原料供應能正常不？對餐飲和住宿企業而言，顯得更加悲涼，緊閉的大門意味著每天都是成本在付出。
3月份能結束嗎？什么時候能恢復正常？流動資金還能撐幾個月？時間一長訂單會不會轉移了？疫情結束后整個鏈條啟動能否順利？……這樣的期待和焦慮常常在腦海里盤旋。
“等待春天的到來”
疫情對經濟運行的影響還在延續，加劇了工業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生產經營困難、延緩投資項目建設進度、抑制內外商務經貿活動、加大了穩就業壓力。我們采訪中了解到，多數企業在傾訴各種艱難后，一如開始創業那樣，發揮創新創業的精神，以積極的心態和舉措面臨當下的危機。或利用大數據系統監測行業發展動向，堅信同行能做到的，自己的也能做到。或利用手中盡可能的資源，溝通原材料的供應。或強化員工歸屬感，訂單下降，員工輪休，但工資不降。或加強內部培訓，苦練內功，等待春天的到來。
但很多又是自己無能無力的，有關學者根據用電量的情況，推斷目前全國的復工情況只有去年的60%，隨著形勢發展，這一企業開工情況可能會變差。其主要原因就是，因疫情防控措施，帶來的人員和物流中斷，引發的產業鏈和供應鏈的不完整甚至是中斷。采訪中，一家企業因線上教育快速發展帶來的產品供不應求，但又因原料儲備和供應，三月份就可能會面臨沒有原料的窘境，眼瞅著大好的機遇可能會被白白浪費掉。
“沒有企業是一座孤島。”包括青島企業在內的眾多行業，中國在眾多行業已經形成比較完備的產業生態，全國各地成為互聯互通的整體。企業最大的擔憂正在此，經營活動幾乎是被同時按下停止鍵，但因為產業鏈和供應鏈所處的區域不同，疫情不同，各地采取的政策不同，啟動就沒法像停止時那樣同步進行，就像一個正常運轉的系統，10個環節，啟動了9個環節，就一個不啟動，整個系統也是沒法潤滑運行的。“我們很多供應商是廣東的，但因為他們很多員工都來自湖北，這直接影響了我們原材料供應。”一家企業說。
企業就面臨著，有訂單而沒人員生產，有產品而運不出去，有產品而銷售不出去，說白了就是沒有可收回資本的困境中。對很多中小企業而言，不僅僅是復工的問題，而是生存的問題。我們采訪的一家企業就表示：“我推測會迎來新一輪的洗牌，比如說，原本能夠活兩三年的企業，可能兩三個月就會立刻死掉，我們這行業20%的企業可能會被淘汰，加快行業格局的重構。”
企業的興亡，產業的更替，這本是市場經濟發展的規律，也是一個加速轉型升級，倒逼企業苦練內功的過程，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但對個體而言，生死存亡是個殘酷的話題。每家企業的倒閉背后，都可能或牽扯著幾個或者數十個，甚至幾百個家庭的安危與幸福。在這場突然的事件中，企業怎么“活著”可能就是當下最為緊要的問題。
最大影響是資金的壓力
當企業面臨巨變之時，就像此次疫情最終依賴的是個人免疫抵抗力一樣，企業能夠“活著”多是企業經營理念、經營思路作用的結果，最終拼的還是企業的內功。對絕大多數中小民營企業，更多就是企業主的自我選擇與堅持。
其實每次的變化，也是企業內省的壓力與機會。根據采訪調查，我們發現目前多是企業缺乏危機管理意識與舉措，企業可能擅長解決一個難點，但當系統性問題出現時，缺乏有針對性的準備與應對。此次疫情對企業最大的影響就是資金的壓力，有個別企業表示能撐一年，但多數表示，兩三個月不能好轉，企業就將面臨破產的風險。
我們在采訪這些企業時，我們都會問這樣一個問題，“從此次疫情中，您會得到什么啟示？”我們也把這個問題放在我們的調查問卷中。結果顯示，407家企業中有27.71%的企業在應對突發性事件上得到的最大經驗是一定要保證充足的現金流。23.17%的企業認為，需要一直保持創新精神,始終擁有領先市場的產品。但還有24.28%的企業認為巨大公共事件面前企業無能無力。
同樣，每次的危難中都包含著機會。著名的管理大師德魯克就曾給企業家這樣定義，“企業家將變化視為健康的標準，通常他們自己不引發變化。但企業家總是尋找變化，對其做出反應，并將其視為機遇而加以利用。”
我們愿每家企業都能如愿渡過此次難關，愿每家企業都能基業常青。
【企業聲音】
大浪淘沙中，產業或將迎來一輪洗牌
2020年的第一季度，青島盛瀚色譜技術有限公司董事長朱新勇本已安排滿了工作計劃：2月，來自德國、法國、迪拜的三家大客戶已約好時間前來公司談判考察；3月，奔赴海外一個大型的業界展會……在他預期里，如同每個欣欣向榮的春天，色譜儀器行業都會迎來一波訂單的“小陽春”。
但是今年，一切都隨著疫情的爆發而被顛覆。
春節前的訂單已經趕完，但是因為物流的停滯，有近600萬的貨物發不出去；復工當天查看下訂單，只有今年工作計劃預計的三分之一；節前備好的生產物料還夠維持到2月底，3月需要生產的貨物，有可能面臨原材料不足；倘若沒有訂單，企業在一個月的人力加房租成本在300萬左右……
朱新勇形容，現在是全然“轉不動”的生產狀態。“這不是一個公司的問題，大家都這樣，客戶理解不理解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可抗力因素誰也預料不了，誰都沒有責任，但又必須擔責，都很無奈。”
無奈，可能是大多數企業的現狀。朱新勇推測，企業一時的損失不可避免，行業長遠的影響也不可估量。“受到這波疫情的影響，我推測行業會迎來一輪全新的洗牌，比如說，原本能夠存活兩三年的企業，可能兩三個月就會立刻死掉，在我們這個行業，也許20%的企業會被淘汰，行業格局的重構將會加速。”現在，唯一讓朱新勇心懷希望的是，在疫情過后，科學儀器行業可以更被重視。
“健康安全、環境安全都離不開儀器檢測，希望疫情過后，國家對科學儀器行業的發展更加重視，引導產業健康有序向著更高層次發展。”朱新勇說。
“目前，市里區里發布的支持企業的相關政策我都認真研究了，我覺得非常好。目前的現狀，對于企業來說，有三種措施是立竿見影的：減免房租、落實貸款、稅費延緩。如果這三個方面能夠切實落實下來，對于企業來說將會是很大的幫助。”朱新勇說。
沒有一個企業是“孤島”
2月10日，青島圣華機電有限公司總經理趙德圣已經和他的團隊開展了緊鑼密鼓的“復工計劃”。“有幾個工程項目是年前的訂單，目前已經有所延期，必須加速收尾，所以今年項目負責人已經出差奔赴到工程所在地了。”而趙德圣本人也一大早就來到了辦公室。
圣華機電致力于為企業提供智能裝備制造、自動化控制系統工程設計生產及系統調試、廢水廢氣等污染治理的供應商。多年來為很多大型制造類企業提供配電柜、自動化儀表系統集成、污水處理設備配套、脫硫除塵設備配套以及技術咨詢服務。
目前疫情給圣華機電帶來的直接影響主要有兩個方面：年前企業已經簽約的訂單需要延期完成，年前有意向的客戶也推遲了簽約，可能就此遙遙無期。“這段時間，我也在不斷在跟客戶溝通，感覺大家現在都很迷茫，不知道要從哪入手，都只能靜靜等待。”
突如其來爆發的疫情，也讓原本運轉順暢的圣華機電感覺到了現金流的緊張。“年前還有幾家客戶幾百萬的尾款沒有支付，本來答應過了年就給我們，但是現在看來，已經沒有明確期限地延期。”
圣華機電合作的客戶中多為大型制造型企業，實力規模都很雄厚，但在疫情爆發之下，企業資金鏈和現金流也面臨著嚴峻的考驗。“一些幾百個員工的大企業，我們都認為可能挺過這一陣沒有問題，但是負責人對我說，他們的現金流也就幾百萬，只夠維持員工三個月的工資而已。”
幾天前，趙德圣也剛剛支付了一筆年前拖欠的工程款。“本來全款70萬是打算一次性支付的，后來商量了一下，先付了供應商50萬，保證現金流，以備不時之需，情況就是這樣，我的甲方可能也在管他的甲方要賬，這個時候就需要大家相互理解下。”趙德圣的語氣中有些許無奈。
疫情的爆發可以說是制造業整體行業的“嚴冬”，而在產業鏈上的每一環未能幸免。這既一場對企業是否備好充足糧草過冬的考驗，也是對于企業誠信與實力的考驗。趙德圣寄希望于這個月能“追”回部分尾款，來維持企業運營。
“目前對于我們來說，除了房租，人工成本等必要的費用，還有一些隱性的成本，比如我們的技術人員要入駐外地項目，首先要隔離14天，這半個月的衣食住行，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趙德圣說。
“對于我們這些做企業技術外包的公司，我們是產業鏈的后端，我們受到的影響是滯后的。”趙德圣說，每年的春節前后，圣華機電會“拿下”本年度三分之一的訂單，假如樂觀地去估計，企業因為疫情而停滯的訂單，在恢復生產之后還能繼續，這樣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如果制造型企業受到的“重創”特別大，企業復原需要一段時間，生存是第一要務，也沒有那么充裕的現金流，就不可以再去考慮做自動化改造的項目，下游的技術外包企業也將集體面臨“寒冬”。
在家抵抗疫情的日子，趙德圣每天都會關注新聞，在山東省和青島市的企業扶持政策發布后，他逐條研究。“個人感覺這些政策能真正惠及到中小微企業的還是比較難。國家資金扶持以及稅收的支持是立竿見影的。希望接下來能有更多稅收方面的扶持政策。”他說。
被疫情“延期”的用工高峰
這個假期，對于線上藍領求職平臺職多多創始人陳黎暉來說，異常漫長。“因為節后是求職的旺季，所有我們的員工已經在春節前10天提前放假，原本打算正月初三開工，為節后有需求的企業提供招聘服務。”陳黎暉說。
職多多成立于2013年，依托“中勞網”品牌十一年積累，通過整合行業資源，搭建全國就業服務網絡，為中國藍領提供就業服務。每年的春節后，是職多多團隊最為忙碌的時刻，但是今年疫情的爆發猶如給生活按下了“暫停鍵”。整個勞務市場始終低靡，勞動力流動受到限制，企業復工普遍還存在一些困難。
“以往正月初七工人陸續返廠，以及正月十五過后，都會有兩個招聘的小高峰，但是目前開始，勞務市場還是冷靜沉寂期，市場的活力的恢復，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陳黎暉介紹。
據陳黎暉判斷，企業招工需求大量存在，找工作的人渴望程度也較高，兩邊的熱情都很高漲，疫情過去之后，相信還會有一波應聘求職的小高峰。但就他觀察，隨著近年來中國人口紅利的逐漸消失，以及大量企業集中復工，原本“招工難”的問題，還是會凸顯。
從2月1日開始，職多多團隊全體已經“線上”復工，召開視頻會議，進行員工的線上培訓，并重新作出產品定位。“我們年前的線上產品開發并沒有停滯，新的線上產品也會圍繞這一波疫情來作出改進與升級，例如更新在線面試等功能，在一兩個月之后就會如期上線。”目前，陳黎暉和員工們已經做好了長期在家辦公的計劃。
在用工市場低迷的這段時期，職多多開始探索線上調整與升級，用短視頻、直播、在線面試等手段提升業務效率。“既然大家都不能出門，就進行一些線上的嘗試，我們現在用直播的手段做一些內容輸出，為日后業務的增長做儲備，從觀看的人數，互動的頻次來說效果比我們預期的好很多，也有了一些業務的轉化。”陳黎暉介紹，以往運營“直播+”，是希望直接增加訂單與業務，現在主要是將市場與資源對接，是一種全新探索和思路的調整。
“每個小家，每個企業，都有損失，但是國家的損失更大。”在對自身業務作出調整的同時，陳黎暉也自己積極呼吁行業內抱團發展，共渡難關。例如將不同區域的招聘信息的資源共享，為疫情產業鏈上的行業有限提供服務等，由于此次疫情潛伏期長，返工需要隔離期，在行業呼吁做好隔離期的保障工作，希望能從行業角度為抵抗疫情作出貢獻，這些舉動都得到了行業同仁的積極響應。
在青島市發布了疫情期間對企業的扶持政策后，陳黎暉非常激動。“人力資源行業屬于輕資產的服務業，損失比較大，但是恢復會比較快，目前困境最大的應該制造業，因為制造業一般為勞動密集型，是支柱型的產業，如果制造業不能恢復，我們做第三方人力資源的企業肯定也會受到長遠影響，青島發布的政策我們詳細解讀了，優先扶持支柱產業，我們也能間接受益。”陳黎暉說，青島市比山東省的政策發布還要早一點，可見政府的決心和效率。
“不要忘記，這個世界穿透一切高墻的東西，就在我們的內心深處，這就是希望。”陳黎暉在朋友圈寫下了這樣滿懷期待的話。“對于企業的經營者來說，所有的挑戰、危機中也會有機會，關鍵看大家能不能熬得住，這段時間可以成為黃金調整期。總之，在疫情中活下來是第一前提，然后再積極尋求發展。”陳黎暉說，短時間內他和大家一樣也有焦慮，但對于企業未來的發展，他依舊充滿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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