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我大學畢業應聘到電廠工作，上崗之前要接受為期一個月的安全培訓。第一天上課，一身工裝的安培老師走進教室，一轉身，我就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嘴“啊！”了一聲。老師的臉，上半部分非常英俊，下半部分尤其是口鼻周圍，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凸凹不平，丑陋可怕。老師一開口，我又嚇得“啊！”了一聲，那聲音，異常嘶啞、低沉、干澀，像鋸子鋸劈柴一樣，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他說：“同學們好，我姓王，負責你們的安全培訓。在任何地方工作，安全都是第一位的，來不得半點疏忽，你們一定要用心學好《安規》。”我暗忖：“也不派個聲音好聽點的老師來給我們上課。這把嗓音，叫人怎么聽得進去！”
那時的我，年輕氣盛，自認為是重點大學畢業的，培訓根本就是浪費時間，上課不聽，作業不做，還給王老師起了個外號——“劈柴嗓”。
盡管我不好好聽課，也能感覺出王老師那股認真勁兒。每次上課，他都抱著一大摞書、拎著筆記本電腦、制作與當堂內容相符的幻燈片，圖文并茂，內容豐富；每次下課，他都布置一兩道安全習題并檢查我們的完成情況。我學得馬虎，他就常常叫我回答問題、檢查我的筆記和作業，不厭其煩地教育我：“你學習《安規》不是為了應付考試，更不是為了應付我，而是對你自己的生命安全負責！”有一天，我實在煩了，沖口而出：“難道廠里找不出其他老師了？你聲音這么難聽，叫人怎么聽得進去！”話音未落，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王老師呆呆地盯著我，臉色變得異常蒼白。我下意識捂住嘴，心中后悔不已。
過了好大一會兒，王老師才平靜下來，用低啞的聲音緩緩說道：“給你們說一件往事吧。二十多年前，我剛進廠的時候，有一副圓潤渾厚的好嗓音，長得也算英俊，經常參加工會組織的歌詠比賽。車間安全培訓時，上級派了一位有豐富經驗的老師傅當我的安全培訓老師。他嗓音沙啞，又有濃重的地方口音，我一聽他說話就頭疼。他天天盯著我苦口婆心地講《安規》，我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有一天，班長派我到現場進行一項動火作業，我拿上工具就走。老師傅叫住我，‘你要作業的那個平臺是網狀平臺，檢修班剛剛在那里干完活，估計漏了些雜物在網狀平臺下方，你得把雜物清理干凈，做好隔離措施才能動火作業。’他見我不在意，又加強語氣，‘雜物里可能混有鋸末、紙屑、蘸過酒精機油的棉紗等易燃物，一定要清理掉！’我到現場后看到平臺下方確實有很多雜物，清理起來很麻煩，況且只是個簡單作業，很快就能完成，做不做隔離措施無所謂。于是我就動手焊接了，不料，火星濺落到雜物里，‘騰’的一聲就竄起一股火苗，越燒越旺，速度之快，超出我的想象。網狀平臺很快就被烤熱了。‘呼’的一聲，一股火焰從網格里鉆出來，直撲到我臉上。我躲閃不及，一下子跌倒在滾燙的網格上，雙手和臉部頓時一陣鉆心的劇痛，濃煙嗆得我兩眼發黑，氣管和肺部火燒火燎，氣都喘不過來了，巨大的驚恐讓我不知所措，大腦一片空白。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飛奔過來，揮動雙手，大聲喊道，‘小王，危險，快離開那兒！’”
說到這里，王老師垂下頭。有人問：“那后來呢？”他接著說：“老師傅不放心我，跟過來看看，多虧他及時趕到，大聲喊叫引來眾人，合力把火撲滅，真是萬幸。我背上了處罰，臉被燒傷，嗓子也被灼傷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一想到永遠失去了端正的容貌和優美的嗓音，就痛苦得百爪撓心。在老師傅的開導下，我慢慢走出陰影，主動要求當一名安全老師，希望大家從我這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身上吸取教訓，別再重蹈覆轍。”
時至今日，我依然牢記著王老師的教誨：人生路上，唯有“安全”相伴，才能走得順暢。
作者：趙聞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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