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日本還未轉變貨幣政策立場，但日本央行委員已經就調整現行的大規模貨幣寬松政策達成了一致意見。
8月7日，日本央行匯總發布了近期貨幣政策會議上，政策委員發言的主要意見，包括為收益率曲線控制（YCC）政策提供靈活性的同時，必須維持寬松政策等。然而，外界依舊十分好奇，在日本國內通脹上升和工資增長改善的情況下，日本央行何時才會轉變其貨幣政策立場。
此前，日本政府預測，今年的通脹率將大幅超過央行設定的2%的目標，承認物價上漲幅度不斷擴大。但與此同時，日本政府對2024年和2025年的通脹預期均低于2%，這反映出該行對于穩定實現2%的通脹目標缺乏信心。
日本政府不認為當前已經完全擺脫了通貨緊縮。在這種情況下，日本央行決定靈活調整YCC政策。日本經濟界有專家認為，YCC政策作為日本央行為落實“安倍經濟學”實施大規模貨幣寬松政策的工具之一，由于其設計上的結構性缺陷，可能在日本央行退出貨幣寬松政策時最先遭到放棄。而客觀上來說，日本央行調整YCC政策，已經在為日本退出貨幣寬松政策創造條件。
當前，日本央行在維持貨幣政策調整節奏和對本國經濟形勢影響之間尋求平衡。那么這些政策調整又會帶來怎樣的效果和影響？
穩定2%通脹目標仍然棘手？
7月末，日本央行意外調整YCC政策的舉動，引發全球市場震蕩。對此，日本央行行長植田和男解釋道，此舉背后是為通脹上行風險做好準備。
根據日本央行發布的《經濟與物價形勢展望》報告，日本央行將2023財年核心CPI上漲預期從4月的1.8%上調至2.5%。
日本央行調高通脹預期最直接的原因，是其國內通脹持續增長。日本總務省數據顯示，日本去除生鮮食品的消費者價格指數在6月同比上漲3.3%，環比上漲0.1%，已經連續第15個月超過日本央行的通脹目標。到7月，被認為是全國數值先行指標的東京都區部的消費者物價指數中，除去變動較大的生鮮食品的綜合指數為105.1，與去年同期相比上升了3.0%。該數據高于事先總結的市場預期中位數2.9%，是連續第23個月上漲，但增長在兩個月以來首次縮小，這是受燃料價格下跌導致電費持續下降的影響。
即使自去年以來日本的核心通脹持續上漲，但日本對于能否持續性實現通脹目標仍有顧慮。在報告中，日本央行將2024財年通脹預期調降至1.9%，2025年的通脹預期仍然維持在1.6%，均低于2%的政策目標。
中國銀行全球調研專家、東京分行調研團隊主管王哲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采訪時表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日本早已實現了所謂的2%的通脹目標，但是此輪物價上漲主要是輸入型通脹。日本政府和央行關于實現穩定的2%的通脹，其實是一種內生型通脹目標，即伴隨著經濟的穩定增長而產生的通脹。
王哲認為，就目前情況而言，日本要穩定實現2%的通脹目標還很難，“據日本內閣府的測算，日本經濟的潛在經濟增長率僅0.6%。如果不考慮外部輸入因素和革命性的技術創新等因素的話，對日本而言實現2%的物價增長目標不現實。若要實現這個目標，日本政府應該在維持目前寬松貨幣框架的基礎上，努力在結構性改革和移民政策上有所突破，從而提升日本經濟潛在經濟增長能力，形成物價上漲和消費增長的良性循環，促進物價的健康穩定上升。”
當前，影響日本通脹的潛在趨勢的因素除了進口成本以及工資能否持續上漲。在物價方面，自今年4月以來，因原油和液化天然氣進口下降，以日元計價的日本進口商品價格已連續兩個月負增長，諸如金屬、化學品、食品等分項的進口價格也呈現出下降趨勢。
相比之下，工資漲幅的情況是決定通脹變化趨勢更重要的因素。對此，王哲表示，由于日本的居民消費占日本GDP約六成，因此居民收入水平的上漲對經濟增長至關重要。在今年春季的勞資談判中，日本全行業的平均漲薪率達到3.69%，是近30年的最高水平，對于促進經濟增長與物價上漲的良性循環形成助力。
然而，當前問題在于名義工資收入增幅仍趕不上物價上漲的速度。截至今年5月，日本居民實際工資收入水平連續14個月呈現負增長。
在中國民生銀行研究院高級研究員應習文看來，日本要想實現薪資穩健上漲關鍵是該國實體經濟復蘇，還需要多種因素共同配合。他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分析稱，“日本要實現實體經濟復蘇，需要技術持續進步和資產收益率對應提升，僅依靠通脹成本推動名義薪資上漲作用不大。日本要結束通縮需要長期的經濟結構性改良或者依靠重大技術革新，不限于人工智能、半導體、超導、新能源等領域的發展。”
目前來說，在對穩定實現2%通脹目標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日本央行很難做出改變政策的決定。因此，專注實現通脹目標仍是日本央行的首要工作。至于要沿著什么路徑實現，渣打中國財富管理部首席投資策略師王昕杰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分析稱，日本央行希望在經濟增長、實現通脹目標，以及超低利率和貨幣走弱之間取得平衡，短期內若通脹沒有放緩，我們認為更緊縮的貨幣政策，包括不排除放棄收益率曲線管理，都可能是對抗通脹的手段。
YCC政策迎來迄今最大的調整
就在市場對于日本央行調整貨幣政策取向的討論不斷升溫時，日本央行放出重磅消息。7月28日，日本央行召開金融政策決定會議，決定采取靈活的收益率曲線控制（YCC）措施，維持長期利率控制目標正負0.5%的水平不變，根據市場動向，最多允許放寬至正負1%。
據了解，自2016年9月引入YCC政策之后，日本央行曾數次上調長期利率控制目標，但從未將長期利率控制目標放寬至正負1%區間，這可以被視為迄今以來最大幅度的調整。
YCC政策調整被外界認為是日本央行朝著退出超寬松貨幣政策邁出的第一步。因此，在消息公布后，日本的股市、債市和匯市都受到影響。截至8月7日下午4點，日本10年期國債收益率雖有回調但仍處于高位，為0.619%。為了控制長期國債收益率，日本央行宣布將在每個工作日以1%的收益率購買10年期日本國債。
有分析人士認為，此次YCC政策調整引發長期利率上升，可能會對金融機構的企業貸款和個人住房貸款利率造成拉升效應，從而影響企業經營和家庭生活，將會對經濟造成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
“雖然日本央行承諾說會通過連續現價購債等措施來遏制超過1%的快速利率上升，但YCC的調整其實就相當于一次變相加息，其影響也類似于加息。”王昕杰向記者表示，調整YCC政策可能會對中小企業和居民的中長期投資有一定程度的影響，但是對短期的貸款，比如消費端的影響較小。
王哲也持相近的觀點。他認為，由于企業融資利率主要與短期政策利率相關，而此次短期政策利率并未調整，因此預計總體影響有限，另外，居民住房貸款固定利率產品關聯日本長期國債收益率，必然會上漲，但由于日本居民房貸主要以浮動利率產品為主，因此總體影響相對可控。
調整YCC政策之后，日本股市受到帶動。截至8月7日日本東京收盤，日經225指數收漲19%，報32254.56點。不少專家認為YCC政策將利好日本股市。
高盛策略師Bruce Kirk 和 Kazunori Tatebe 表示，日本央行懸而未決的風險似乎已經消除，投資者可能會加大對各個行業的押注，同時有選擇性地增加大盤股的權重。
據日本財務省的統計，截至2022年末，日本對外證券投資額達到531萬億日元，與日本的名義GDP規模相當。王哲認為，之后海外資金將回流日本，“日本長期國債收益率水平向市場化水平的回歸，將對日本投資人的全球資產配置格局產生深遠影響。與此同時，國際投資人也勢必將增加對日本債券市場的投資比重。”
王昕杰也認為，由于套息交易的機制，當前不管在供應或者需求端，都有可能造成短期的海外資金回流，“日本股票是一個我們較為青睞的投資標的，預計日本央行的政策轉變不會對日本股市產生實質性影響，我們基于改善公司治理對日本股票超配的理由保持不變。”
雖然日股被“爆買”，但外界始終關注，日本經濟有無出現與之對應的快速增長。
6月8日，日本內閣府將今年一季度日本實際GDP環比增幅從0.4%上調至0.7%，折算成年率增幅由1.6%上調至2.7%，被日本國內部分媒體視為積極信號。但實際上，一季度環比增速能夠達到0.7%與此前兩季的負增長和低增長有關。
王昕杰向記者表示，現在日本經濟的走向會聚焦于未來的收益率曲線管理政策，收益率曲線管理政策決定于通脹數據，以及其他主要央行的貨幣政策，如果未來歐美貨幣政策放緩，日本繼續緊縮貨幣政策的必要性下降。如果通脹也開始放緩，那么未來日本經濟增長仍將受到寬松的貨幣政策支持。但是，如果未來歐美繼續緊縮，日元存在貶值壓力，日本央行不得不繼續緊縮來守住日元以及對抗通脹，那么日本經濟將存在更大的壓力。
另一方面，王哲還看到一些利好的因素。王哲認為，雖然日本長期面臨增長緩慢、人口老齡化等結構性困境，但總體來看，以居民消費為主體的日本經濟始終保持著較強的韌性。今年以來，能源和資源價格呈現緩慢下降趨勢，這將進一步改善日本的貿易收支狀況。與此同時，預計美國在今年下半年結束加息，并在明年上半年開啟降息，而日本也有望在明年一季度退出短期利率的負利率政策。屆時，日美貨幣政策方向背離的修正將助力日元幣值的快速回升，預計也將為日本經濟的增長提供助力。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責任編輯：李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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