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平臺尚未開票，二級平臺已提前預售”“官方開票立即售罄，加價購票則應有盡有”……今年以來，演出市場迅速回暖，再度激起了歌迷、影迷、戲劇迷們久違的熱情。然而，官方購票平臺“一票難求”、“黃牛”加價倒票“大行其道”又讓眾多觀眾“心灰意冷”。混亂的購票秩序、遠高定價的“黃牛票”，嚴重困擾觀眾體驗，擾亂市場秩序。
倒票“黃牛”為何屢禁不絕？二級市場票源來自何處？票務市場秩序如何規(guī)范？記者為此展開調查。
官方平臺開票“秒沒”
倒票“黃牛”票源充足
連日來，“五月天”在國家體育場連續(xù)舉辦多場演唱會。“五月天”與歌迷現(xiàn)場互動時調侃式地詢問大家是怎么搶到票的，引來全場哄笑。
早在5月9日，“五月天”北京站演唱會開票，30萬張門票幾乎瞬間“秒沒”。官方售票平臺大麥App顯示，該演唱會票價從355元至1855元全部顯示“缺貨登記”。但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在一些第三方平臺上，高額加價轉售門票的信息卻比比皆是，不同場次、不同位置的門票一應俱全。
記者在二手平臺“閑魚”上看到，關于“五月天”北京站演唱會門票的轉售信息數(shù)量龐大。記者以歌迷身份與一名轉售者建立聯(lián)系。他告訴記者，“五月天”北京站演唱會不同場次、不同位置的門票一應俱全，只要下單即可，但每一張門票的價格都翻了至少一番。“我賣的都是電子票，買到以后可以在官方售票網站查到信息。”
“黃牛”倒票行為，早已引起有關部門高度重視。北京等地多次開展專項整治和聯(lián)合執(zhí)法等行動。今年4月和5月，在韓紅演唱會和任賢齊演唱會前夕，北京文旅、公安、文化執(zhí)法等部門聯(lián)合行動，核驗演出資質和審批文件，抓捕非法倒票擾序人員20人。針對“五月天”北京站演唱會，北京警方已依法打擊處理倒票人員29名。
然而，相關整治和執(zhí)法行動沒能阻斷“黃牛”倒票行為的蔓延。5月26日，在“五月天”北京站演唱會第一場開場前，記者在“鳥巢”附近走訪發(fā)現(xiàn)，仍然有大量“黃牛”游走在人群中間。“要票嗎”“收票收票”……短短百余米的路程，記者碰到了七八個 “黃牛”。
記者在現(xiàn)場與一名“黃牛”詢價發(fā)現(xiàn)，原價855元的看臺票已經被炒到2000元，內場票更是炒到了6000元的高價。面對門票是否保真的質疑，該“黃牛”說：“紙質票、電子票我們都有，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買電子票，在官方網站驗真。”而對于門票來源，該“黃牛”閉口不答，快步離開。
在觀眾入場時，記者隨機詢問了周圍7名觀眾，其中有3人是通過“黃牛”渠道購買的門票。
實際上，隨著今年演出市場的回暖升溫，官方平臺開票“秒沒”、倒票“黃牛”屢禁不絕，已經成為常見現(xiàn)象。
北京市民田先生告訴記者，他在梁靜茹北京站演唱會的門票放票第一時間，通過大麥網、紛玩島、貓眼等多個官方平臺購買，均沒有成功，最后只好通過加價形式購買了“黃牛票”。“場次、位置都可以挑，就是價格貴了一倍。”
記者設法聯(lián)系多名“黃牛”了解到，任賢齊、張韶涵等演唱會都有門票，需要根據(jù)舉辦地點或者場次實際情況加價購買。“阿根廷男子足球國家隊來北京比賽的門票也可以預訂了。”一位“黃牛”說。
9月周杰倫天津演唱會的門票目前還沒有正式發(fā)售，但在一家第三方平臺上，記者已經看到有關該演唱會開始預售并承諾有票的信息，原價1400元一張的內場票已經加價到2600元以上。
“黃牛”搶票技術更新迭代
二級票務平臺成“倒票”集散地
中國演出行業(yè)協(xié)會演出票務信息采集平臺數(shù)據(jù)監(jiān)測，2023年一季度，全國營業(yè)性演出（不含娛樂場所演出）場次6.89萬場。演唱會、音樂節(jié)在所有演出門類中的票房收入是最高的，售出的票量超過110萬張。一邊是觀眾對演出市場的迫切需求和熱切期待；另一邊則是“黃牛”們借機牟利。人們不禁要問：“黃牛”為何屢禁不絕？他們的底氣從何而來？
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黃牛”倒票業(yè)務近年來開始從線下到線上轉移。一些“黃牛”研發(fā)了專門用于搶票的軟件，可以在售票開啟第一時間搶到票，甚至還形成較完整的搶票產業(yè)鏈。在一些平臺，記者看到有賬號兜售門票代搶工具。一名業(yè)內人士介紹，如果遇到對實名制要求較高的場次或者熱門演唱會，“黃牛”會預先收取定金，提前拿到賬號和身份信息代搶。
還有一些“黃牛”會雇傭大量學生搶票，囤積票源，再以“代搶”或是“現(xiàn)票預訂”的名義，在各大平臺兜售門票。在小紅書等平臺，記者發(fā)現(xiàn)了不少招收學生代理的賬號在長期運作。
大麥網有關負責人回應稱，大麥對“黃牛”持“零容忍”態(tài)度，已經形成了一套完備的精準識別、智能對抗、實時攔截的平臺治理體系，可精準攔截機刷請求。根據(jù)平臺提供的數(shù)據(jù)，僅2、3月份，大麥共攔截“黃牛”機刷等行為400萬次，持續(xù)通過風控技術阻擊“黃牛”搶票。雖然大麥網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記者在一些平臺看到，仍有賬號通過“代拍”模式招攬門票生意，也有門票交易成功的信息顯示。“對于代拍的情況，由于其與正常消費者行為一致，平臺方也無法識別。”一名大麥相關負責人表示。
記者了解到，“黃牛”倒票之所以屢禁不止，是由于除了官方平臺正常發(fā)售的門票外，還有大量不在線上銷售渠道范圍內的門票流入“黃牛”手中。
一家官方票務平臺的有關負責人表示：“近期北京的某個大型系列演唱會，只有70%左右的門票由我們的銷售渠道以電子票的形式售出，還有大量紙質票不在我們的銷售范圍內。”
記者在小紅書等社交平臺上發(fā)現(xiàn)，在“黃牛”兜售的高價票中，的確存在一定比例沒有價格的紙質“內部票”。
當前，我國演出票務市場已經形成以一級專業(yè)票務平臺與二級票務平臺共存的多元化格局。票牛、摩天輪等二級票務平臺整合了多方資源，成為票務領域重要參與者。這些二級票務平臺主要提供中介服務，并不參與定價，票價由賣家自行設定，平臺從中抽取一定傭金。
業(yè)內人士指出，因為這些二級票務平臺沒有票源，只是充當了中介的角色，實際上為“黃牛”倒票提供平臺。二級票務平臺無法辨別門票真?zhèn)危矡o法規(guī)范市場票價，暴露出服務與監(jiān)管的短板。
在官方售票平臺大麥網的門票售罄后，記者在百度搜索“五月天演唱會”門票，出現(xiàn)“摩天輪”平臺的鏈接。記者立即嘗試在該平臺購買一張5月27日“五月天”北京站演唱會的門票，855元的門票售價達到1200元，其中既有第三方的加價，也包含平臺的服務費抽成。
記者將相關信息投訴到該票務網站所在地的市場監(jiān)管部門。該部門一名工作人員表示，目前她手頭正在處理關于“五月天”北京站演唱會門票的投訴就超過1000起。“很多二級票務平臺已經成為‘黃牛’的集散地。”該工作人員坦言。
業(yè)內建議加大打擊力度
擠壓非法渠道牟利空間
受訪專家及業(yè)內人士表示，“黃牛”倒票行為已經愈演愈烈，如果不嚴加管理，將對演出市場健康發(fā)展、經濟有序復蘇回暖造成極大傷害。
4月26日，中國演出行業(yè)協(xié)會發(fā)布《文化和旅游部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加強演出市場管理規(guī)范演出市場秩序的通知》，明確表示“督促演出舉辦單位、演出票務經營單位面向市場公開銷售的營業(yè)性演出門票數(shù)量，不得低于核準觀眾數(shù)量的70%”。“種種舉措都在整治演出市場亂象。”有專家表示。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劉俊海認為，票務市場的組織方、演出單位，應當用好現(xiàn)在的互聯(lián)網技術，強化網絡售票實名制，擠壓“黃牛”的生存空間。“市場調節(jié)或許出現(xiàn)失靈，但監(jiān)管不該失靈。執(zhí)法部門和行業(yè)市場監(jiān)管部門應當用好、用夠、用足法律賦予的市場準入、行政監(jiān)管、行政處罰和行政指導權限，加強事中事后監(jiān)管，強化打擊和制裁黃牛倒票行為，為演出市場可持續(xù)健康發(fā)展服務。”
目前，記者了解到，各個票務平臺不斷通過訂單限購、實名制、技術打擊等手段，構筑票務系統(tǒng)的“防火墻”，擠壓非法渠道牟利空間。
“強實名制”是許多演唱會用來防備和打擊“黃牛”的一種手段，要求“人、證、照”合一，部分場次嘗試“限時退票”“票務電子化”“僅允許轉贈一次”等模式。
北京市律師協(xié)會消費者權益法律專業(yè)委員會主任蘆云認為，實名制乃至“不退不換”是一把“雙刃劍”。過度“一刀切”政策在堵住票務后門的同時，可能會涉嫌霸王條款，剝奪消費者解除合同退票的權利。
“因此要在穩(wěn)定票務市場秩序和維護消費者權益摸索出一條新路徑。一方面，完善售后機制，可以分時間分活動為正常的代買、轉贈和退改需求留足救濟途徑，保證消費者知情權、選擇權和公平交易權；另一方面，要確保消費者個人信息安全。”蘆云說。
一名票務平臺相關負責人表示，面對逐步回暖升溫的演出市場，關鍵還是要監(jiān)管部門重拳出擊，督促主辦方公開透明公示信息，加大打擊力度，保護消費者公平市場權益，為我國消費市場復蘇保駕護航。
來源：經濟參考報
責任編輯：崔現(xiàn)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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